59、鬼 脸
的,多半因为偶尔地快活轻松,也有单纯因为我们家老张而来做采茶工的。
听说茶园里最漂亮的姑娘看中了老张,有意无意地暗示着他。多数采茶的女人是赞成他们两个能够在一起的,纷纷拿着这件事说笑着老张,明里暗里刺激着他。有的拿他比作林间漂亮的雄山鸡,也有的拿他比作山崖上矫健的黄羊。
老张装做不懂的样子,板板正正做着他份内的工作,简直就是个木头人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,这么好的姑娘主动示好他,他居然无动于衷。难道他想一个人过下去不成!
人到了年纪不就该成家吗?老张也总是跟我说,以后等我长大了,他要看着我娶媳妇生儿子。可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娶妻生子呢?难道是他瞧不起村庄上的女孩子吗?
所以我猜想,他可能是去城里的时候给哪个人迷住了,再也不愿意交往乡下女人。这个当然有区别,见识过玫瑰后看不顺眼喇叭花也很正常。
那时我也不太懂得这些事情,没想过三十好几的老张会不会也有寂寞的时候。他那么地疼爱我,是不是也想过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呢?母亲倒也提起过一次,只一次,没有下文。
采茶的姑娘们在山上唱着歌儿,声音清亮悠长。远远张望着走下山坡的队伍,有一个姑娘内心充满了失落感。本来她感觉就要成功俘获老张了,不想老张连正眼也不给她一个。莫非他是有心上人了?她们叽叽喳喳地笑闹着,手中也没有慢下来。可是到了第二天,那个姑娘就不来茶园了,都说是老张伤了人家的心,人家没脸面再来。
老张带着工人背回了鲜嫩齐整的茶青,送到制茶工坊里杀青、晾晒、炒制,整条老街充斥着淡淡的茶香味。祖父会检查每一个环节,茶种是定型了的,制茶工艺非常重要,小纰漏就能影响成品的质量。
祖父不是不放心老张,他习惯亲自上阵督察这件事,也好跟制茶师傅们聊聊天,回顾些陈年旧事。这时候的祖父,除了言行举止稍显文雅外,其他方面和劳作的老师傅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。他也老了。
老张不端架子,见事做事,和老师傅们相处融洽。祖父看他的眼光是欣慰的,有意与师傅们开玩笑,要老张不能克扣师傅们的伙食,晚上该喝酒时就喝点儿,不过量就好。
一个师傅就势笑着说,是不能过量,他们喝高了回去有媳妇服侍,而老张呢,光杆儿司令,捂脚儿的人都没有!
又一个也关心老张说,真的搞不明白老张为什么不赶紧找个媳妇,独自过得再好也称不上圆满,说到底还是该成个家,总有人惦记着,生活上也有盼头。
他们说一晃就荒废了,等老了还能指望那些亲戚朋友?大家称呼我祖父为东家,他们问,东家可有帮他安排成家立业的打算?
倒要他愿意,祖父收起了笑脸,这样说,以前帮他订过亲的,婚房都准备好了,临近日子他闷声不响地跑去退了亲。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,他再也不提那事。不要看他是个好脾气的人,骨子里倔得要命。看他的造化吧,也不定哪一天遇上心性相合的人,他也算得是圆满。
祖父待老张好,大家都看在眼里,并知道他在我们家的位置没人替代。当然,都是他应得的谢意。
当人们谈论关于老张的话题时,他是不想听的,即使祖父在场。他帮祖父续上热茶,独自走出制茶坊。
老张安静地站在屋角,出神地看着瓦檐下的一张极大的蜘蛛网,脑子里面过滤着长长的回忆。
横卧在网中央的是一只颜色艳丽的蜘蛛,背部花色繁杂,远远看着像是一张奇异的鬼脸。这张鬼脸他在茶园里也看见过,只不过稍微小一点儿,颜色却是同样的绮丽复杂。
是有毒的蜘蛛,看花色可能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