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寒

　　舍不得我？

　　她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：“四哥府上的厨子饭做的挺好吃的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认为你是舍不得我。

　　那群树精建府的速度挺快，几日后小十三的住处便可入住了，用的是水兼木，房子也挺粗糙的。但值得一提的是，这座粗糙的房子和我家隔一个小水塘相望，唔，也就是我家对面。

　　每早应离开始做饭时，我就站到门口冲着对面喊小十三起床，等她拖拖沓沓挪过来时，应离也差不多将将做好饭摆上桌，饭后一起喝杯茶，四处逛一逛，差不多到了吃中饭的时候，下午也如此度过。

　　......和没搬出去完全没区别。

　　本上神对此表示十分忧伤。

　　灵虚的日子过得十分无聊，我和小十三最喜欢做的就是去大泽里捉龙妖，大泽里的大龙妖生了八个龙妖儿子，分别叫一冥二冥三冥四冥五冥六冥七冥八冥，我和小十三就赌谁被抓住的次数多，输的人帮应离摘菜做饭。

　　六冥那只小龙妖总是往小十三手上撞，就期待着小十三逮住它，这大概是它唯一能想到的向小十三示好的方式了。

　　但小十三完全不理解，曾多次向我嘲笑六冥的蠢笨，并且无数次感叹不能和它一起玩，免得变傻。

　　本上神欣然表示同意。

　　这无聊的日子直到老九羽化，那场突如其来的羽化吓到了所有人，包括一直以来觉得上古神无所不能的小十三。

　　我们给老九办了场不像葬礼的葬礼，把他的衣物都封在琉璃棺里沉入灵渊，为他笼上世上最浓郁的灵光，父神站在一旁看着我们，神色似是悲悯。

　　一位上古神羽化，天地命格绝对会变化，我找到了这变化的汇聚点，是降神台。

　　然后发现正在成型的三界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，那些被天道隐藏的灵虚的秘密被我一手牵扯出来，像扯出了天地间最不为人知的隐晦黑暗。

　　而我们上古神一族，乃至整个灵虚，都只是三界诞生的祭品。

　　就连身为灵虚变数的小十三，也只是留到最后的祭品罢了。

　　之后就是大家接二连三的羽化，小十三整日处在紧张的状态里，我走到哪里她都要紧跟着我，只怕一眨眼我也羽化。

　　这是上古神的宿命，也是灵虚的宿命，但我绝不能让这成为小十三的宿命，幸好我羽化晚，还有些时间准备。

　　改命格这件事对于上天来说简直太猖狂了，上古神竟然敢不按预定的轨道走，所以反噬也是在意料之中，我神魂离体之前对小十三大吼:“走，离开灵虚，再也别回来了。”

　　然后帮她打开了去三界的路。

　　再睁眼就是我以残魂的状态跟在她身边了，我晃晃悠悠地飘，看见她跌入三界，看见她身受重伤，看见她跟混沌幻化的凶兽抢我的另一半残魂，抢什么呢，给它是了，不过是点没用的意识罢了，有什么留着的意义。

　　我跟在她身边，看着千钧一发之际天昭带她离开，看着她跌落那座山上，看着她封掉自己曾经最骄傲的神力，忍着痛硬生生练出另一套灵力来。

　　彼时的无月不似现在热闹，山上荒芜而冷寂，她顶着雨水亲手搭起一座小屋，带着一身苦楚病疾。

　　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山顶刮起风来，檐前的风铃叮当作响，我看着我的小十三在院子里一口接一口地呕血，血落地就变成浓郁灵气，笼罩在山上，山便瞬间长出葱茏草木来。

　　她抹抹嘴，又闭上眼开始修炼，天昭没了剑灵，直愣愣的立在她身边不会动。

　　她与这三界相斥，无时无刻不在被消耗。

　　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小十三，她就那么盘腿坐着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人却茫然找不到方向，我没办法帮她，我是个马上就要消散的残魂，甚至不能给她理一理乱掉的经脉，帮她顺一口气，就连现身让她看一眼也做不到，我只能把我剩下的意识变成执念全部灌注到那个名叫居瀛的躯壳里，以期残忍上天偶尔的垂怜。

　　及至之后多年辗转重回人世，我看见我的小十三已心有所属，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，或许本就不该说出口的心意只好在肺腑间永久封存，毕竟......早已经藏了那么多年，此时能见她一眼都是万幸了。

　　灵玉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，我也没什么再留下来的意义，甚至能为她换命我都觉得太值了，等到最后换命的时候，我坐在地上，她静静地躺在我腿上，面色苍白，眉眼却依旧能看出儿时模样，我深深地看她一眼，有一瞬间的晃神，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菩兰漫天飞舞的灵虚，小十二抱着她跑过来，我低头看了她第一眼。

　　此乃大劫。

　　之后我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片刻，有一瞬间想亲吻，可最终还是只轻轻碰了她额头。

　　然后消掉了她的记忆。

　　此生绝无相思处，惟愿江月照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