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0 章 内卷
怕光看这晶莹剔透浑然无一丝瑕疵的质地,这也是天下至为难得的珍品。然而大相公一无所动,一双褶皱纵生的老手只是轻轻拂过瓶身。
“一共是十五支。”他缓缓道:“报上来时不是说有十六支么?”
匍匐跪地的亲随瑟缩着在地毯上磕下了头,汗水将骆驼的毛绒沁出了一片椭圆的湿痕:
“奴婢死罪!奴婢,奴婢是紧急送来的,因为实在着急,失手便打碎了一瓶,只能将碎片给掩埋了,求主君怜悯……”
大相公没有搭理这一份战战兢兢的请罪,他仔细端详水晶小瓶,对着阳光验看瓶中无色的液面,终于微微皱眉:
“你说他们换药了?”
亲随依旧叩首在地,听到问话却不由暗暗松了口气,知道主人不欲追究自己的过失,于是小心支起头颅,恭敬禀报:
“主君说得极是。咱们安在别院的人悄悄递了消息,说那里安排的是三个什么‘疗程’,每个‘疗程’就要换用新药。这便是第二个疗程用的药水,也是要用针刺入穴道的……”
大相公默默点了点头,垂首继续凝视水晶小瓶,但眼见药水澄澈空明浑若无物,心中却不觉还是生出了一点茫然。大相公的家族世代簪缨钟鸣鼎食,是北方数百年鼎盛不衰的豪门望姓。以这样的权势人脉,他当然对关中汉墓的‘神仙药’了如指掌。当初以神仙药求长生的传闻甚嚣尘上时,大相公还曾一掷千金,四处搜罗方士研制丹方,以神仙药炼制出过不少的灵丹妙药……顺便毒死了家里所有的狗。
在这样丰富全面的实践之后,当世除皇室秘传以外,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懂‘神仙药’的工序。但大相公穷尽毕生所学,反复思索良久却也不能明白:怎么艳红细小如沁血苔藓的‘神仙药’,能被炼成这样清澈无垢的药水?难道炼制神仙药真正的思路不是炼丹,而是……榨汁么?
他浸淫各色铅汞丹药与鼎炉方术已久,眼下见到这样超出理解的药水,一瞬间里怅然若失,竟然有种学术权威被时代抛弃的悲凉……所幸几十年养气功夫尚在,大相公迅速定下心神,继续盘问:
“前几次送药都没有什么闪失,怎么独独今日就出了这样的意外?”
亲随赶紧叩头谢罪,又小心辩解:“我们安在别院的都是老人了,办事一向是妥当的。但,但最近几日别院上下突然都布置了岗哨,才误了事情。”
大相公皱眉:“布置岗哨?”
“原本这别院里是没有岗哨的,侍卫看得也松。”亲随小声道:“只是昨日抓住了一个潜进别院的贼,一口气把院子里丢弃的针头瓶子都偷了个干净,这才安排了岗哨……”
他不敢看主人的脸色,但隐约也能听到上面呼吸一变,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吐完最后的情报:
“……听说,被抓住的是杨尚书家的侍卫。”
大相公再也忍耐不住,终于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!
说实话他对此也不是没有预料。在政事堂议事之后,重臣们已经在神仙药上达成了短暂的攻守同盟,哪怕皇权也要在这样的联盟前退避三舍。然而合作并非毫无缺陷,如果是重臣们单独行动,那大概都会小心谨慎如履薄冰,竭力掩盖一切痕迹;但现在众人纷纷插手,就必然会有人大逞私欲,不顾一切的获取优势……
简单来说,到别院偷药这件事已经卷起来了。
当然大相公不懂什么叫卷。但他知道人一但搞起竞争是没有理智的,脑子为此进一点水也不算稀奇。可大相公百般猜怀,却万万料不到居然真能有人能愚蠢到这样令人发指——而更令人发指的是这样的蠢货居然还是自己的盟友!宰相贵为百官之长,出了这样的事情,他铁定是肯定不能逃避罪责!
大相公不动声色,将这口凉气在腹中运转数次,终于缓缓吐出。虽然他心中颇为愤懑,但一时之间也不能流露出什么怒意……毕竟杨尚书虽然蠢得的天怒人怨,但的的确确是弘农杨氏的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