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3 章 见面
”齐王的声音僵得像是隔夜的馒头:“宫中专司撒扫的宦官宫女都是摆设么,要劳烦王属官来打理?”
王治又舔了舔嘴唇,心中忍不住涌起了腹诽,心想你个封建头子可真是例行不做人——这些礼器都被封存在太液池天一阁的二楼,顶上就是大量夜明珠聚集成的强辐射源;历来打扫的宫女太监只要停留过久,马上就会会在强辐射下血管破裂,少说也是急性内出血。他自己穿着防护服还带了几个侍卫,都花了五六天才清理出这些东西……
但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,王治心念急转,垂眉顺目:
“现下宫中纷乱,难免多事,宫女宦官目不识丁,如何能打理国之重器呢?小子不自量力,也不过是希慕前贤,要珍藏国家的礼乐典籍、祭祀重器而已……”
所以说专业就是专业,这几句话娓娓道来,登时就说得齐王面色松动,神色缓和,冷气也不自觉收了两分。昔日沛公至咸阳,诸将皆争走取金帛财物,而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、御史律令图书藏之;王治以此作比喻,无疑是歆羡萧何之贤,而将齐王奉承为汉高祖皇帝。这一屁既稳且准老练毒辣,由不得齐王不稍加辞色。
有了这么一个恰恰当当的台阶,齐王顺水推舟不再发难,撩开袍袖径直便往内苑而去。王治躬身行礼恭送,低头时目光扫过青铜钟鼎上的鱼鸟箓文,不由暗暗松了口气。
先前王治在天一阁查看过北朝皇室祭祀大禹的记录,发现这些谶纬巫术爱好者在大禹巡幸四处东刨西挖,胡乱祭祀,除先前那块涂抹金粉的珍贵甲骨文外。。居然还真挖出过不少的稀奇器皿。只不过大都是极为笨重的青铜钟鼎斧钺,实在不能远途搬运,只得就地修建宫殿秘密储藏。但北朝先帝好大喜功,虽然不能将青铜器物拖回京中炫耀功绩,但也特意打造了一批相似形制的礼器,还在钟鼎上篆刻铭文记录见闻,以此向十八代的祖宗展示子孙治下的盛世伟业……
北朝十八代的祖宗看不看得懂大禹的东西且不要紧,但对于考古学说来说这些礼器可太关键了——考虑到现下还不能重拳出击将中原的世家送到天上去,那这些仿冒礼器就成了疑似夏王朝的一手资料,绝对能让国内的历史学院们扯头花扯得头破血流。因此王治才甘冒天之大不韪,小心将礼器尽数转移了出来。
——毕竟皇朝重器不会用闲鱼二手货,真要过几日改朝换代,搞不好这些青铜玩意儿全都要被熔了铸钱……
眼见齐王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内,王治深深叹了口气,低头继续擦拭青铜大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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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表示对盟友的诚意(当然,更有对盟友武力的忌惮),齐王进正房时便令侍卫门外留守,只带了随身一个亲信入内。结果掀开门帘步入灯火辉煌的室内,随行而来的亲信便是嗷一声尖叫,抬手便挡在了齐王面前。齐王同样是驻足吃了一惊,而后才反手将亲信拨开——原来房间内各色装饰一律清空,水磨墙下只有一排坐得密密麻麻的马扎,而对面墙上一张白布微微鼓动,上面却分明是活灵活现的光影!
齐王惊讶了片刻,随后记起这是衡阳王府的奇技淫巧,似乎唤作什么“屏幕”,能显现出与实物毫无区隔的影像。初次见此物自然大为震撼,但见识几次后齐王也能平定心绪。他瞬息间收拢表情,抬手示意身边的亲信镇定,而后缓步入内。
但入内后光影渐渐清晰,齐王抬头看了一眼,嘴角便不由一抽。原来屏幕上影像变动,却同样是一间拥挤狭小塞满了人的屋子。而这间屋子他是再熟悉也不过了,甚至屋中的每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,都能一一轻松辨识,乃至于分辨皱纹中最细微的表情
……但他们是怎么“看”到政事堂的?
齐王默默不语。出于上位者的本能,他理应对这样鬼神一般的窥伺惊怒畏惧,乃至于竭力百般防备;但衡阳府能让人畏惧的能力实在不胜计数,因此见多了之后他似乎也有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豁达——又称摆烂——所以心态居然没有什么起伏……倒是身边的亲信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坐在马扎上的向亮站了起来,大步上前迎接,但表情似乎毫无意外。
“陛下来得正好。”他笑盈盈行礼:“正巧我们有个人要向陛下引见呢。”
说罢他伸手拉起了身旁的少年,又拍拍肩膀示意少年抬头——此人眉目俊秀却面色苍白,似乎久不见阳光,眼睛以下还罩了一块怪里怪气的白布。
齐王微微皱眉,只觉得这人颇为眼熟。少年默不作声,抬手摘下了白布。
齐王的眉毛皱得愈发深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迟疑道:“南朝的那个药人?”